第5章

摇影既然敢这般折腾,自然也是做足了准备。

那厢沈语迟刚睡下就被另一侍女叫醒了,她急匆匆道:“大娘子,方才不知道怎么回事,裴先生深夜来了府里,打碎了楚郎君送给您那盏宫灯不说,还口出恶言,还话里话外都带上了您...”

沈语迟:“...额,干得漂亮?”

侍女本想着沈语迟听后就算不把裴青临恨之入骨,至少也得勃然大怒地走出去给人两巴掌,想不到她反应平平,侍女就有些说不下去了:“您...就由着她在咱们府上对您这般放肆?”

沈语迟只得下了床,被迫营业:“走吧。”

她不管还不成,万一裴青临误以为是她派人去存心刁难,那她的黑锅又得+1

侍女心下暗喜,手脚麻利地给她换上衣服鞋袜。

......

裴青临居高临下睨着摇影,气度带来的差距令人心慌意乱。

摇影色厉内荏地叫嚷:“你懂不懂规矩,我们家娘子的这盏宫灯何等金贵,如今你敲零碎卖了都赔不起!”她平时也不会这样脑残,只是如今得把裴青临激怒了,接下来的戏才好唱。

他的家仆面露不屑,悄声跟他道:“主上,今儿早上听沈语迟说那些话,还当是她是转性了,结果不到半天就故态复萌。”

裴青临不置可否,家仆轻蔑地看了摇影一眼,轻声问讯:“主上,怎么处置?”

裴青临:“掌嘴。”

这侍女的来路并不难猜,要么是沈语迟派来寻事的,要么是楚姜弄来给他找麻烦,真想知道打了这侍女沈语迟会作何反应,到底沈语迟是真转了性,还是迫于压力装模作样。

家仆知道自家主上素来低调,这般发难必然有缘故,他问也不问就上前两步,狠狠给了犹自喋喋地摇影一耳光。这一下实打实的狠,摇影一下子都给打懵了,脸颊肿起老高,牙齿都有些松动,还没来得及惨叫,另边脸上就又挨了一巴掌。

别看裴青临平时低调得紧,但因为沈正德敬着他,他在府里的地位还真不低,教训个把下人还真算不得什么。

就在摇影挨到第五下的时候,沈语迟终于姗姗来迟。

摇影已是给打的嘴角冒血,见到她如见到救星,‘噗通’一声跪在她面前,扯着她的裙幅求救:“娘子救救奴,方才裴先生一上来就砸碎了楚郎君送您的那盏宫灯,奴略提醒了一句,他就令人将奴打了个半死,娘子救命啊!”

裴青临打摇影,无非就是想看沈语迟按捺不住原形毕露,因此并没有阻拦摇影颠倒是非的行径,只在一边好整以暇地等着。

沈语迟瞧着摇影的惨样,眼睛一亮,上前几步忘情地捉住裴青临的手:“你打...得好!”她早就想教训这货来着。

摇影:“...”

裴青临:“...”

由于裴青临做了她想做又不方便做的事儿,沈语迟那是笑眯眯喜滋滋的,又摸了几下人家的玉手:“这丫鬟大半夜的满地乱跑,还冲撞了你,理应罚的再重些才是。”

唔...手还挺滑。

裴青临:“...”

由于被沈语迟的骚操作惊住,裴青临也没顾得上把手抽回来,他微微拧眉,带了疑虑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沈语迟的脸:“我打的可是娘子的贴身侍婢,娘子...没什么想说的吗?”

沈语迟有点手控属性,趁机多摸了几把,同时牛气哄哄地道:“我身边伺候的海了去了,不缺这一个不守规矩的。”

裴青临这才收回手,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,复又温雅一笑:“也是。”

沈语迟正要说话,又听见身后一声厉喝:“孽障,你又做了什么好事!“

沈语迟转过头,就见沈正德带着人匆匆赶了过来,他瞧着眼前一片狼藉,气的身子微颤,指着沈语迟就骂:“混账东西,前日的账我还没跟你算,现在你就又来刁难裴先生,我说的话你是不是都当了耳旁风!”

沈正德是有急事才大半夜请裴青临前来商议,但左等右等不见人过来,着人一问,才知道他被沈语迟手下的人绊住了,她有前科在先,沈正德急匆匆带人赶过来,瞧见这般场景,先入为主就觉得沈语迟又在刁难裴青临,一时怒火攻心,扬手就要给她来一下狠的。

沈语迟躲闪不及,眼看着那巴掌就要落在自己脸上,只来得及在心里骂了句。

裴青临忽轻声说了句:“公爷且慢。”

就跟他没料到沈语迟会向着他一样,沈语迟也没想到他会帮自己说话,一脸震惊地盯着裴青临,似乎要在他脸上盯出一朵花来。

沈正德手下一顿,看向他:“先生莫要心软,我今日必会好好教训这个孽障,给你个交代!”

裴青临本来对沈家家事抱的看热闹的心情,但不知怎么,今日瞧见沈正德这般是非不分,心下竟有几分波动。

他轻轻皱眉,加重了语气:“方才之事,的确跟大娘子无关。”

裴青临三言两语复述了一遍,沈正德一脸不可置信,消化了会儿,表情有些尴尬,转向沈语迟:“真的跟你无关?”

沈语迟就没见过这么当爹的,皮笑肉不笑了下:“谁说的,明明跟我有关,杀人放火都是我干的,您只管把我送到大牢里去。”

沈正德给她刺的面皮一窘,偏又发作不得,有些讪讪:“倒是为父误会你了。”

沈语迟瞟了眼已经看傻的摇影,趁着时机正好,向沈正德道:“父亲,这摇影毫无规矩,深夜在府里乱窜不说,还仗着我的名声狐假虎威,借机欺辱裴先生,还请父亲发落了她。”摇影是楚姜给她选的人,她不好打发,沈正德却是没顾忌的。

沈正德虽也纳闷女儿转了性,不过此时正在尴尬,立即借此解围:“来人,把这贱婢拖出去敲二十板子,再发落到庄子里,这辈子不得回府!”

摇影一路惨叫着被拽了下去,沈正德又转向裴青临:“先生,咱们去书房说话吧。”

裴青临一颔首,转身要跟沈正德走。

沈语迟犹豫了一下,还是抓住机会上前挡在裴青临,清了清嗓子,摆出个恭谨姿态来:“裴先生,学生惦记先生得紧,不知先生何时能来继续授课啊?”

这要求其实是得寸进尺的,沈语迟却怕此时不问,之后都没机会了。

沈正德皱了皱眉,却听裴青临轻声道:“罢了。”他在这里顿了一下,才继续道:“我后日可进学授课。”

沈语迟先是窃喜,但对上裴青临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,瞬间又透心凉了。

对啊,人家说的又不是‘我原谅你了’,只是‘罢了’,那就意味那事还没过去,只是暂且懒得和她扯皮。

裴青临瞧她发绿的脸,心情稍好地勾了下唇,路过她身边的时候,轻轻撂下一句。

“来日方长。”

......

虽然裴青临还没松口,但他到底答应回来授课,摇影又滚了蛋,沈语迟难得过了一天有吃有喝的平静日子。

裴青临上课的时间上午辰时到下午未时,中间有一个时辰的午休时间,她为了不惹麻烦,赶早就去了教室。

她以为自己已经来的够早了,没想到才到门口,就看见一个身着素白绣缠枝花卉上衫,果绿色襦裙,首饰妆容无不精致的少女已经立在室内,正指挥着下人打扫教室。

这少女相貌和楚姜有七八分相似,极婉约柔美的一位小美人——想必就是楚姜的亲生女儿,沈语迟的二妹沈幼薇了。

关于这沈幼薇的身世还有一段八卦,楚姜当年是犯官之女,因为美貌才被沈正德看上,后来原配难产身亡,楚家又二度起复,楚姜这才嫁进沈家做了正妻。不过在她和沈正德成亲之前就有了苟且,而沈幼薇甚至比沈语迟这个原配之女还大一个月,只是为了面上好看,夫妻两人才故意瞒下沈幼薇的生辰,对外只说她比沈语迟小。

传闻年代太久已不可考据,不过沈幼薇其人完全就是跟沈语迟反着长的,知书达理,温柔斯文,不光极得沈正德宠爱,就连裴青临都颇看重这位弟子,还在她连着五次考第一之后,送了一块玉佩给她。

沈语迟瞄向沈幼薇腰间的玉佩,难免暗搓搓地感慨,这才是人生赢家啊!

沈幼薇亲手在讲台边摆了一束娇艳芬芳的百合,这才瞧见沈语迟,含笑招呼:“阿姊。”她微微一怔,又笑:“阿姊今儿怎么这样好看?”

沈语迟:“...因为我最近都没化妆。”虽然逻辑听起来怪怪的。

两人寒暄了几句,眼看着沈府其他几房的女儿们也过来了,两人这才分别落座。

快到辰时,裴青临抱着一把古琴翩然而至,沈幼薇作为课长,代替学生们上前问安,又道:“听闻先生有恙在身,学生本想去探望,奈何母亲前日也病了,不知先生身上可好些了?”

裴青临有恙在身可不是沈语迟干的吗?她表情尴尬,忍不住看了沈幼薇一眼。

裴青临果然含笑望了过来,沈语迟默默地打开书本,把脑袋塞了进去。他应当不会打击报复吧?

沈幼薇关切了几句才回了作为,裴青临站在堂中,缓缓扫视了一圈:“前些日子你们布置的作业,可都完成了?”话虽是对所有人说的,目光却落在沈语迟身上。

女孩们从书包里抽出装订好的宣纸递交上去。

作,作业?

沈语迟傻眼了。

并且在心里给了觉着裴青临不会打击报复的自己一巴掌。